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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3 来源:浙江信息港

导读

斗转星移,沧海横流。时光如水,倏忽数载。杜甫年届二旬,已成峻拔儒雅、风姿翩翩之大男。诗书文章皆佳,为洛阳名士所钦慕。时唐玄宗励精图治,重视儒

斗转星移,沧海横流。时光如水,倏忽数载。杜甫年届二旬,已成峻拔儒雅、风姿翩翩之大男。诗书文章皆佳,为洛阳名士所钦慕。时唐玄宗励精图治,重视儒学,尊重贤士,先后任用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为相,使开元时期经济繁荣,社会安定,政治清明。伴随着社会经济的繁荣,文化亦呈现出辉煌之相,儒学大盛,士人的儒学精神高涨,堪与贞观时期媲美。太平盛世亦使集诗文、书法、音乐于大成的一代英主唐玄宗渐渐心存骄意,欲念滋生。相继封赐名山,又行泰山封禅。开元十三年,为封禅泰山之行,唐玄宗引领百官移驾东都。并于京城诸司中亲选德才兼备之人,分赴十一州任刺史。时任宰相宋璟于洛水南岸安乐塬上代皇上亲为诸刺史送行。为睹盛会,官宦豪绅、商贾迁客、文士骚人、贩夫走卒皆云集洛阳,使洛阳一时成为名臣儒士云集之地。  数年过去,洛阳依然儒风大盛。杜甫于洛阳常与已卸任于家的魏州刺史崔尚、豫州刺史魏启心诸人往来。大家李邕时任北海太守,其回洛阳小住之时,竟简从驱车前往洛阳仁风里二姑家中,屈驾相见杜甫,与杜甫论诗文、书法。在数位前辈引领之下,杜甫对儒学精神、思想的理解更为深入,儒家奉行的仁爱之心和强烈的社会责任之心已然促成杜甫的人格和操守。根植于中原儒学深厚之地,杜甫深受中原士风影响,逐渐养成刚正、执着、谦逊、严谨、真诚的个性,内心深处无时不怀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同时,忠厚、和善、忧患的意识已然贯穿于杜甫的生命之中。正因如此,曾写下“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诗人、汝州长史王翰于一次酒后戏言:“如此饱学淳厚之后生,乃洛阳之千里马,邙山之雄鹰!恨不得与此子卜邻,以得与其时时谈诗论文。”有李邕、王翰等名士提携,杜甫遂于名士云集的洛阳亦得薄名。只是杜甫年纪尚轻,不得官场要领,虽取乡试三甲,又频频出入洛阳翰墨场附庸风雅,却一直未有功名。  正值八月,枣熟时节,杜甫矫健若猿,攀上院中粗大枣树,奋力摇动枣枝,欢心打枣。青红枣子若雹雨而下,间或枣叶齐飞,惊飞小鸟,煞是好看。二姑与下人于院中枣树之下,展开大布,瞬时,枣如雨下,满地皆红。二姑抬首望杜甫笑道:“《诗经》有云:‘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今年打枣,不由想起古诗《甘瓜抱苦蒂》。甫儿可记得此诗否?”  杜甫应声背诵:“‘甘瓜抱苦蒂,美枣生荆棘。利旁有倚刀,贪人还自贼。’”  二姑道:“诗虽平意,却是有味。今年枣丰,可储而食之,补五脏、治虚弱、健脾胃,益气安神。”  “甫儿已非少时,今日已是健如黄犊,矫若苍猿,八月梨枣熟,上树能千回。二姑为我日夜操劳,宜多食大枣。我闲暇之时,潜研中医,亦知枣叶、花、果、根、刺、仁皆可入药。枣味甘性温,能补中益气,养血生津。老者食枣,可颐养天年,‘五谷加小枣,胜似灵芝草’;女子食枣,可红颜不凋,‘一日三颗枣,红颜不显老’。甫儿还望二姑福寿绵长。”  二姑笑道:“甫儿读书之余,潜研医术,小则祛除家人之疾,达则普济天下众生。乃家门之幸!”  杜甫与二姑正在话中,就见一顶蓝轿停落院门。探身进来一人:年约六旬,花白髭须;面色慈祥,目似幽潭。着蜀锦绯衣,顶紫色巾帻。仰面枣树之上杜甫,高声叫道:“飘忽天地之间,栖于良木之上。莫非欲做凤凰乎?”  杜甫闻言视之,来者乃忘年之交崔尚大人。急忙自枣树滑下,拱手施礼:“大人忽然而至,小侄仓皇失礼。”  崔尚笑道:“南朝萧刚有《赋吟枣诗》:‘浮华齐水丽,垂彩郑都奇。白英纷靡靡,紫实标离离。风摇羊角树,日映鸡心枝。毂城逾石蜜,蓬岳表仙仪。已闻安邑美,永茂玉门垂。’八月打枣乃恣意快事也!”  二姑一边手持一把大红枣子塞于崔尚手中,一边着杜甫更衣。崔尚道:“今日,歧王遍邀洛阳名士于府上宴饮,我特意绕道而来,携子美同去。”二姑欢喜,杜甫亦是激动。  杜甫不安道:“晚辈尚无功名,恐为王爷鄙之。”  崔尚闻言笑道:“贤侄无虑也!歧王好学工书,雅爱文章之士,士无贵贱,皆尽礼接待。子美乃后起之秀,才性过人,出口成章,必为歧王所重。”  二姑趁二人说话之际,已将杜甫收拾停当,再将杜甫从上到下看个仔细,方笑道:“大人厚爱,子美焉能辜负大人深意?”又私语杜甫至王府礼节。杜甫谢过二姑,与崔尚一起走出院落,前往歧王府第。  歧王府位于洛阳天津桥下,洛河南岸积善坊。碧瓦金顶,巍峨雄壮。墙涂朱粉,杨柳拂檐。走近府门,就见:府门高耸,门檐下镂石雕砖;门框硕大,朱漆门门环似月;汉白玉门槛高约二尺,鎏金黄道阔约数丈;前后石狮戏弄绣球,左右砖壁龙飞凤舞;门墩石兽向天吼,银锡旗杆缠云丝。杜甫初至王府,惊叹不已。待崔大人官轿落地,早有礼仪郎接住。杜甫和崔尚下轿,穿过府前一条护河虹桥,沿黄道进入府门。庭院里,廊亭逶迤,殿绕栏楯;鸟鸣花坞,水溅假山。李邕与数位洛阳名士望见二人,笑吟吟互道契阔。未几,就见歧王府总管立于府前,高声宣道:“歧王于银安殿等候。”诸人喧哗声止,鱼贯穿过前殿,进入后院。后院更是飞檐高楼,廊回甬曲。院中“占风铎”,皆以金银丝纵横串起长约两尺的白玉圭片,于风中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声响。穿过玉林,杜甫随着诸人进入殿内。歧王李范起身相迎。寒暄已毕,渐次落座。原豫州刺史魏启心年长,居于上座,崔尚、李邕次之,余者五七人亦按官街、年序落座,杜甫年少,聊配末座。杜甫抽空暗自打量歧王:年逾五旬,身材宽大;飘三缕髭须,修剪得体。面目白净,虎目有神。气质华贵,庄而可亲。杜甫暗叹:果然龙子龙孙!歧王李范乃当今皇上之弟,喜好风雅,能诗善艺。自姚崇为相,提出“亲王不得任职省台官长”以来,一直居住洛阳。因其好文人雅士,故而府上常常名士云集,弦歌不绝。今日,歧王身着艳服,兴致极高,轮流与诸人把盏。  歧王道:“今天朝盛世,和风骀荡。百姓安居乐业,朝廷政令畅通。数日前,本王朝见圣皇,亲睹其重用贤达之士治国,致使海县清一,五谷丰登;又见其励精图治,勤政不殆,致使天下盛世祥瑞。”歧王见诸人闻之,纷纷颔首,又笑道,“诸人可知宫中有一趣事:圣皇于宫中立一新楼,曰花萼楼。楼高百尺,辉煌壮丽,专为我等弟兄叙会之处。宫内特设大床长枕,供我等留宿邸中,叙谈竟夕。焉不令人动容?故而,本王今日设宴,遍邀洛阳名士,为大唐今日盛世喝彩,为当今圣皇唱颂。”  魏启心连忙起身道:“吾皇圣明,励精图治,开创大唐今日盛世,焉不赋颂?”  李邕道:“歧王如此,乃圣人之举。昔宣父(注1)以诗为教,以为‘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温柔敦厚,诗教也。’又云:‘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  歧王闻言笑道:“果是大唐名士,深知本王之心。为助诸人诗兴,酒宴之上,本王邀大唐梨园之主李龟年,一展歌喉。”  话音刚落,就见一人:面若白玉,目若寒星;身材适中,峻拔飘逸。身着月白绣衣,头顶银丝扣,两缕碎花缎带随身风缥缈。正是被当今圣上誉为“天上清音”的李龟年!  李龟年手持玉笛,款步登台,向诸人微施以礼,遂按动双节,奏起玉笛,一声清音,若似梅花飘落。杜甫屏气细听,果是《梅花曲》:  照梅依旧月,梅冷若冰霜。谁曾玉笛轻吹,疏影里、摇吻暗香。  韵咏曲中来,何堪逊笔狂。心共同、窗前几曳曳,馥郁轻扬。  遥叹江南路远,风依雪、欲寄夜苍苍。黯泣也、杯无醉,萼无言,耿耿长。永忆执手万丛中,一片锦染寒塘。梦未央,情化古诗肠……  歌声悠扬婉转,清脆洪亮,如鸟鸣清寂之林,似泉响幽静之涧。歌声由庄重典雅宫廷歌调融汇生动活泼江南民歌音律而成,果是“意兴歌喉,天上清歌”!歧王府内,安静如斯,若无一人,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天籁之中。  李龟年歌罢,歧王府内,欢声雷动。洛阳名士久久沉醉于袅袅余音之中。歧王大悦,杜甫更是激动不已。“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李龟年之“梅花曲”,若片片梅花花瓣,直落杜甫心底,沁人心脾,使杜甫终生难忘。  在廊下众多锦衣乐工演奏的琴钟鼓乐声中,歧王举杯起身,笑对洛阳名士道:“酒过数巡,有歌助兴,诸位可有诗否?”  趁诸子搜肠刮肚、字斟句酌之时,杜甫起身,朗声咏道:  正值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  百馀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诗言开元全盛之时,县城亦有万户人家。五谷丰登,仓廪皆满,黎民安宁,富裕稳定,政治清明,政令畅通。出门行道勿忧歹人袭扰,无须苦心选择吉日出行……普天下乃日日吉日也!  诸人闻听,纷纷赞赏。歧王略品此诗,以为此诗语句朴素自然,有诗史之味,足可夸耀于后世。不由赞叹:“此子出口成章,才及扬雄;诗文浑厚,着笔言史,比肩班固也!”  未待诸人唱和,就听府外有人高声叫道:“洛阳名士只知诗文风月,不理政事。可知我朝圣上何以开疆拓土,功盖先皇?”  “何人如此大胆妄言?”杜甫心中暗道。不由闻声望去,就见府前一人:年逾三旬,身材瘦长;着绯色锦衣,束银色玉带;顶束发金冠,飘两缕碎绸。面色苍黄,形若大雕。杜甫不识此人。其旁侧一人,却是远房母舅崔十。歧王起身欲怒,被魏启心扯住。“王爷息怒!小王爷所言,亦是一片报国之心。”杜甫方知此人乃歧王钟爱之子李珍。歧王长叹一声,方道:“小儿自小娇宠,如此不知礼仪,坏诸子诗兴。”  诸人亦纷纷相劝歧王,歧王方缓过神来。叹道:“小儿自幼好武,遍拜名师,确有一身本领。为我朝征讨吐蕃,立下不少功勋。”  李邕见状,为缓和府上气氛,仪仗名满天下之虚势,不由干咳一声,起身举杯,笑对李珍道:“我辈皆闻小王爷武艺高强,剑术卓越。今日可否一展剑技,使我辈开眼?”  不想李珍蔑言道:“小王岂是舞剑助兴之辈?”言毕,转身与崔十一起,大踏步而去。  李邕面赤,洛阳名士愕然。歧王手指李珍背影,亦是张口无言。见今日酒意诗兴已败,诸人亦只好怏怏起身,与歧王告别而去。  杜甫与李邕共乘一轿,一路之上,李邕不住长吁短叹。杜甫道:“小王爷何以如此?”  李邕略拂心绪,方道:“此子倚其惊天剑术,目中无人。其神通广大,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与当朝边塞宠将阿布思、安波注等交厚,常立大功于外。不知其详。然依老夫观之,此子狼子野心不小,异日必为乱臣贼子!”  杜甫年少,不解道:“然歧王何不管束?”  李邕道:“传闻歧王无子,曾求叶天师祈求上天。叶天师为歧王求子之时,恰有混世魔王误入轮回,遂成歧王之子。其自幼顽劣,无法管教。在任意游历之中,学得一身武艺。武后之时,李家诸王屡遭磨难,此子依其绝世武功,数次救其父于危难。歧王已老,唯此一子,宠爱有加。况今日李氏重掌朝廷,重享富贵,其不由常念昔日与此子共受之难,更是放纵此子。奈何?”  见杜甫垂思,李邕又道:“老夫为官数十载,已看遍人世沧桑,世态沉浮。贤侄仁义,又有日月才华,何不趁其年少出外游历?以多查世事,历练人生?今日虽是天下太平,然时有暗流涌动。”李邕见杜甫懵懂疑惑,继续道,“昔年大唐与吐蕃和亲,朝廷将黄河九曲之地作为金成公主之嫁妆割让吐蕃,吐蕃居此要地,进可浸窥陇右、关中,继而,威胁京师;据守可断丝绸之路,使安西之地沦为荒蛮之所。吐蕃蛮夷盘马弯刀、生性凶顽,多不识稼穑、不知诗书,故而常于边塞劫掠为生。我朝陇右、关西之地竟成‘吐蕃麦庄’。”  “何谓‘吐蕃麦庄’?”杜甫疑惑道。  李邕道:“河西、陇右之地麦熟时节,吐蕃便驱兵大肆入侵,驱赶边民,趁机抢收麦子,年复一年,边民苦不堪言,故称‘吐蕃麦庄。’”  杜甫闻言,愤然道:“边民辛苦劳作一年,到头来一无所获,焉不令人愤慨?”见李邕忧愤之状,杜甫接道,“吐蕃曾与我朝金碑立盟,‘戎王子婿宠,汉国舅家慈’,永为舅甥之邦。焉能如此妄为?”  李邕接道:“吐蕃世风不化,故无信义。老夫听闻朝廷震怒,不断用兵西伐吐蕃。在我朝用兵吐蕃之际,东有奚,北有契丹亦趁机进窥中原。朝廷无奈,只好四处用兵。”  杜甫道:“古之有训:擅用甲兵,决非吉相。昔年我朝以和亲抑或怀柔之术,于边塞广开门市,甚至开凿贯通南北运河,横跨西域丝绸之路,与异族互通有无,少有战事。而今,何以边塞战乱不息?”  李邕道:“昔年与异族和平,皆因国力雄厚,政治清明,蛮夷诸国不敢轻易进窥天朝。今我朝虽值盛世,却四处暗流涌动。”李邕本来面目古奇,加之心事沉重,俨然如俑。“为得兵源,朝廷请招募宿卫兵,开始兵农之分。如此,我朝奉行多年的均田制度不存,只好以税充百官俸。百官为得高俸,设法增加赋税。百姓无力承担,只有搁荒逃亡。”李邕言及此处,不由长叹,“老夫唯恐吐蕃时时进窥,将天朝逐渐拖入乱世之泥沼。” 共 11288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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